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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寻味开封】陆游有子是贪官 苏辙有孙是佞臣

2020-07-27 08:09 作者:李开周 来源:开封网-汴梁晚报

历史上有些人物,自己爱惜羽毛,从不为非作歹,品格高尚,受人敬仰,但他们的子孙未必都是好人。

我以前写过陆游的儿子陆子遹(读音同“玉”),此人献媚权贵、欺压百姓,几乎将治下农民逼上梁山,看来伟大人物的后代未必也是伟大的。

陆游活了八十多岁,生了七个儿子:大儿子陆子虡(读音同“巨”)、二儿子陆子龙、三儿子陆子惔、四儿子陆子坦、五儿子陆子约、六儿子陆子布和七儿子陆子遹。

可能是人之常情,年龄越小的孩子,越容易受父母宠爱,七个儿子当中,最小的陆子遹最得陆游欢心。陆游有一首《冬夜示子遹》:“古人学问无遗力,少壮工夫老始成。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”很明显,这首诗表达了陆游对陆子遹的厚望,希望陆子遹既多读书,也多实践,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陆游还写过一篇《跋为子遹书诗卷后》:“此儿近者所出,皆大进,论建安、黄初以来至元和以后诗人,皆有本末,历历可听,吾每为汗出。”子遹这小子,近来学问大长,谈论魏晋及汉唐诗人,字字有来历、句句有出处,把我这个当爹的听得出一身冷汗,感叹后生可畏。陆游晚年整理诗稿,陆子遹出力最多,提出许多精彩建议,所以陆游常常对人说:“季子能传吾衣钵矣!”我的小儿子能够传承我的衣钵啊!

陆游万万没料到,他最钟爱最看好的小儿子陆子遹并没有传承他的衣钵,却成了人品卑劣、手段毒辣的贪官。

南宋笔记《吹剑录》记载,宋理宗绍定年间(公元1228年~公元1233年),陆子遹在江苏溧水当县令,征收农田六千多亩,将这批土地献给了著名奸相史弥远。史弥远不好意思白要,“以十千一亩酬之”。按照一万文一亩的价格给陆子遹打钱。陆子遹呢?“追田主,索田契,约以一千二亩”,给农民支付补偿款的时候,却降到了五百文一亩。从一万文一亩到五百文一亩,整整降了二十倍!农民会答应吗?当然不答应,“相率投词相府”。集体去宰相那里告状。

宰相是谁?史弥远啊!就是他从陆子遹手中买了地,岂能不照顾陆子遹?史弥远将告状农民骗回去,随即给陆子遹写了信。陆子遹大发雷霆,“会合巡尉,持兵追捕,焚其室庐,众遂群起抵拒……悉填囹圄,灌以尿粪,逼写献契,而一金不酬”。派兵抓捕告状者,烧了他们的房子,杀伤几十人,将余党关进大牢,用粪尿灌他们,强迫这些老百姓写下自愿献上土地的保证书,最后一分钱补偿也没给老百姓。

陆子遹的恶行传播出去,严重激发了官民矛盾,溧水百姓“家家门首列置枪刀”,摆出一番武力暴动的架势。南宋词人刘宰气得大骂陆子遹:“寄语金渊陆大夫,归田相府意何如?加兵杀戮非仁矣,纵火焚烧岂义欤?万口衔冤皆怨汝,千金酬价信欺予。放翁自有闲田地,何不归家理故书?”你陆子遹抓捕百姓,残杀无辜,搞得官逼民反,人人心里都痛骂你。你老爸陆游那么好的名声,全让你这个不肖之子给败坏了,你要是还有那么一点儿羞耻之心,就赶紧辞职,回家再读几年书吧!

我必须说明,陆子遹在溧水胡作非为的时候,陆游已经去世三十年左右。换言之,陆游并不知道他最钟爱的这个小儿子竟能坏到这个地步。如果陆游活着,一定会被气死。

说完陆游的不肖子孙,再说说苏辙的不肖子孙。

苏辙有三个儿子、十几个孙子,其中一个孙子名叫苏籀(读音同“宙”)。从十四岁起,一直到二十三岁,苏籀连续九年待在苏辙身边,由苏辙手把手传授文化知识和诗词格律,可以说是苏辙培养时间最长、下功夫最深、在经史方面最有心得的一个孙子。

苏籀著有《栾城遗言》,主要记载苏辙晚年的言行。据该书记载:“公令籀作诗文,五六年后,忽谓籀曰:汝学来学去,透漏矣。”苏辙让苏籀学习诗文,学了五六年,有一天对苏籀说:“嗯,不错,你小子学出门道了。”该书还记载:“公每语籀曰:闻吾语,当记之勿忘,吾死,无人为汝言此矣。”苏辙常常叮嘱苏籀:“平常听见爷爷说什么话,就记下来,别当耳旁风,爷爷将来死了,就没人再给你说这些话了。”你看,就像陆游对儿子陆子遹寄予厚望一样,苏辙也对孙子苏籀寄予厚望。

苏籀不是进士,估计也没有考过进士,如果他是平民子弟,只能一辈子在豫南务农(北宋灭亡之前,苏东坡与苏辙的子孙长期在现在的许昌和平顶山一带定居)。但他是苏辙的孙子,而苏辙当过大官,所以在苏辙死后,他有机会得到恩荫,进入官场。公元1114年,宋徽宗给苏辙的子孙发放乌纱帽,苏籀去三门峡(时称陕州)当了一个小官。几年后,因为父母去世,苏籀离开官场,去许昌守孝。公元1126年,金兵过河,中原沦陷,苏籀去湖北、湖南一带逃难。南宋初年,由于金兵不断南侵,两湖保不住,苏籀又先后逃到浙江和福建。

苏籀幼承祖训,既有爱国热情,也有满腹诗书,在逃难期间,他写过许多苍茫豪迈的长诗,也给南宋流亡小朝廷上书过。那时候他是主战派,力劝宋高宗和相臣们厉兵秣马,积累实力,痛击金兵,收复中原。他给朝廷提过很靠谱的建议——提高武将地位,取消对武将的猜忌,让武将拥有真正的指挥权。他甚至还在诗里表达过亲自上战场的渴望。

但他很快就变了。公元1138年左右,秦桧二次拜相,苏籀给秦桧上书,投秦桧之所好,大谈对金国求和的伟大意义:“易战争为誓盟,变甲胄为皮币,改冤仇忾恨为恩惠,我之所得如此,复何求焉……夫战,不得已之举也;和,名教之所许也。方且郊馆劳犒,赠贿异礼,费虽千金,不逾于奔军屠城之爨乎?(苏籀《双溪集》卷八《上秦丞相第一书》)”放弃战争,换来友好,卖掉铠甲,赈济百姓,放下两国冤仇,由我大宋恩赏女真,如果能换来这一局面,我们还有什么要求呢?战争,是不得已的;求和,是儒家道义所允许的。将大量钱财花在和平上,不比我军苦于征战、我民惨遭屠城更划算吗?

半年后,苏籀再次给秦桧上书,这回直接拍马屁,先把秦桧比成周公和魏征,然后又夸秦桧:“不受其名,不居其勋,此大贤高致,世俗固不识也。(苏籀《双溪集》卷八《上秦丞相第二书》)”您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,却不愿意出名,不接受封赏,始终保持着高尚的操守和低调的本色,世俗之人怎么能认识到您的伟大呢?最后苏籀再次建议求和,并且希望秦桧能开恩召见自己:“仆之肤受末学,过计私虑,何补千算?其幼闻长者骨髓之论,拳拳不能置也。归耕其分矣,再伏光范之门,尚幸一见。(同上)”所有国家大事都在您谋划之中,小的才识学浅,思考一万年也比不上您思考一瞬间,本来不该在您面前多嘴,可是小的自幼接受祖父和父亲之教诲,明白国家兴亡、匹夫有责的道理,实在是遏制不住这一片报国之心啊!小的无德无能,应该回家务农,可是临走之前,希望能到您府上拜访一次,不知道您能不能满足小的这一点点愿望呢?

我在想,假如苏辙地下有知,见孙子如此无耻地对一个大奸臣摇尾乞怜,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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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刘薇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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